蕭永瑞傳薪

採訪、撰稿/朱芳文

本文於2026年3月18日寫於深圳

蕭永瑞

全國臺企聯常務副會長

武漢市臺協會長

斯米克美加集團總裁

湖北孝感美珈職業學院名譽校長

武漢美加外校名譽董事長

引子

「你走進去，會不會覺得很寧靜？」

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，斯米克美加集團總裁、湖北孝感美珈職業學院名譽校長蕭永瑞女士微微前傾身子，她聽說我已去過學院的圖書館，好奇地問我。

就在前一天下午，《臺商》雜誌走訪了位於湖北孝感的美珈職業學院。這座佔地800畝，已投資15億人民幣的高等職業院校，簡約的西式建築風格，巧妙糅合了中國傳統飛檐的意象。尤其是圖書館，巨大的圓形穹頂之下，是一排排原木色的閱讀桌，整齊的閱讀燈，亮着黃色光芒，靜謐而好看。數十名學生，散在各處，閱讀、做筆記。

對於一位習慣了評估投入產出比的商人來說，斥巨資修建一座頂級圖書館，是一筆難以在短期內看到回報的「買賣」。

但蕭永瑞並不介意。「想育人，你就要有老母雞孵小雞的精神。」這位年過六旬、曾在華爾街併購圈叱吒風雲的女性企業家語速平緩，帶着歲月沉澱過的從容，「這得慢慢孵，慢慢孵。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。」

這一孵，已是三十餘年。

將軍府的規矩與「藍媽媽」的背影

要理解蕭永瑞如何做出人生的每一次抉擇，得回到1959年的臺北。

蕭永瑞出生在一個典型的國民黨高級將領家庭。父親蕭政之是抗戰時期投筆從戎的熱血青年，祖籍湖北武漢蔡甸。母親則是跟隨外婆一路逃難到四川的湖北大冶人。1949年，蕭政之隨軍撤至臺灣，最終官拜陸軍中將。

在這個有六個孩子的大家庭裏（蕭永瑞排行老四，上有三個姐姐，下有一弟一妹），沒有「女兒要富養」的家庭氛圍。

將軍父親的家教是鐵血而嚴苛的。蕭永瑞就讀於臺北市敦化國小時，從家到學校步行需要15到20分鐘。遇到下雨天，母親心疼孩子，偶爾提出讓父親用配發的公車送一程，總會換來父親的一頓痛罵：「害死你們！把你們都害死了！」在蕭政之看來，公車絕不可私用，更重要的是，女孩子必須有喫苦的精神，「如果從小喫香喝辣，萬一長大生活不順利，拿什麼來應對？」

除了嚴守公私界限，將軍府裏最看不起的就是「錢」。蕭母的家族也曾是官宦世家，受傳統「士農工商」階層觀念影響極深。家裏絕不允許誇讚女孩子漂亮，喫飯時碗裏如果剩下一粒米，立刻會被訓斥「雷要打的」。這種深入骨髓的節儉、勤奮與對物質的淡泊，成了蕭永瑞性格的底色。

但將軍府帶給蕭永瑞最大的財富，並非只有節儉和自律，還有往來無白丁的客人。其中，最重要的一位常客，是蕭父亦師亦友的國學大師南懷瑾。

某天，南懷瑾要到蕭家作客，蕭母囑咐孩子們：「南先生是有道之士。」當時才五、六歲的蕭永瑞不知道「有道之士」是什麼意思，問她的大姐，大姐也不懂，卻告訴蕭永瑞：「有道之士就是會飛的。」這讓小永瑞興奮不已，躲在門後等着看這位南伯伯是不是真的能「飛」進來。

還有一次，南家請蕭家去喫飯，南媽媽穿着一件漂亮的藍色衣服。蕭母囑咐蕭永瑞問好，年幼的她看着這身藍衣，脆生生地喊了一句：「藍媽媽好。」事後，蕭永瑞心裏暗想：「如果下次穿黃色，是不是該叫黃媽媽呢？」

在長大的過程中，蕭永瑞常從父母的閒談中，聽到南伯伯另一面的「癡」與「苦」。

南懷瑾借錢辦雜誌、印古書，爲了傳播沒幾個人要看的佛法和中國文化，家裏常常入不敷出。甚至在自家米缸見底時，還要分出半袋米，讓南媽媽偷偷放在倒黴鄰居的門口，按了門鈴就跑，生怕對方尷尬。

這份老派中國人的厚道，以及對中國文化傳承近乎癡傻的執着，潛移默化地種在了蕭永瑞的心裏。

不過，真正讓這顆種子發芽的，還是大一時在父親書房裏的一次「閱讀」，她翻開南懷瑾的《論語別裁》，裏面有一句話，讓她頗爲震撼：

「中國文化氣若游絲。」

「任何一箇中國人看到這句話都會着急。匹夫有責。」幾十年後，蕭永瑞依然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被擊中的瞬間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，自己與一個宏大而古老的命題，產生了不可分割的羈絆。

逃離華爾街，擁抱一碗辣牛肉粉

在揹負起中國文化使命之前，蕭永瑞在美國打拼了八年。

考入臺灣省「中國文化大學」應用數學系後，蕭永瑞憑藉紮實的理科基礎，於1984年遠赴美國紐約佩斯大學（Pace University）攻讀MBA。畢業後，她踏入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華爾街，先後任職於美林證券、大通曼哈頓銀行。

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華爾街，正處於併購的狂飆時代。但在蕭永瑞眼中，那是一個「boring（無趣）」的世界。

「表面上看起來，光鮮亮麗，大家你爭我搶，把人家的企業收購過來，然後像剁肉一樣，剁一剁。有利的留下，沒利的拋掉。」蕭永瑞回憶道，「實際上，這對很多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破壞。」

另外，在那個白人男性主導的冰冷數字遊戲裏，她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。「我覺得沒意思，不喜歡，我就要走。」

1992年，鄧小平發表「南方談話」，大陸迎來改革開放。早已退休的父親蕭政之，受武漢市委統戰部邀請回鄉探訪。原本只是一趟尋根之旅，但看着亟待發展的家鄉，老人的赤子之心被點燃。蕭父決定，參與武漢的招商引資。先是一個電話，把女兒叫回來。

在那個臺灣「錢淹腳目」、經濟如日中天的年代，放棄華爾街的高薪去大陸，在旁人看來是不可理喻的。朋友們私下揣測：「她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挫折？」但蕭永瑞覺得，回大陸是水到渠成。甚至在陪父親回武漢之前，她獨自一人，先來了一趟大陸，看到了初春發芽的杭州西湖柳條，看過了斑駁卻依然宏偉的上海外灘老洋房，也走進了北京的故宮。

那是她對這片古老土地的最初觸摸。當她真正踏上武漢這塊土地時，迎面而來的，是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於宿命的震顫。

「滿街都是我叔叔、伯伯、娘娘講話的口音！都是地道的武漢話！」在臺灣，她只有在家裏才能聽到這種鄉音。當車子駛上長江大橋，她看着身邊呼嘯而過的新疆牌照、甘肅牌照的貨車，地理課本上的「九省通衢」瞬間化爲了具象的現實。還有那碗紅油湯底、辣得嘴巴都要燒起來的武漢牛肉粉。又鹹、又辣、又油，那是鄉土的滋味，也是生機的味道。

一開始，她作爲父親的助手，參與到艱難的招商引資中。蕭父自費往返兩岸100多趟，及至耄耋之年，也是樂此不疲。可惜，當時武漢的招商觀念比較保守，在引資統一企業時，武漢蔡甸區捨不得放棄百畝良田去蓋工廠，最終項目落戶在意願更強烈的東西湖區。

看着父親在各種阻礙中奔走，蕭永瑞不僅學到了堅持，更深刻地理解了大陸社會的運作邏輯。等在上海幫助二姐夫（斯米克集團創始人李慈雄）主管了部分業務後，在蕭父的要求下，決定重返武漢。

褪下精英光環，將門虎女的地產拓荒

2000年代初的武漢，房地產市場剛剛起步，各項法規和市場機制尚在完善之中。對於習慣了華爾街成熟商業契約體系的蕭永瑞來說，跨行進入這個重資產、重本地化運營的實體行業，無異於一場巨大的拓荒。

蕭永瑞的第一個項目，剛落地就「水土不服」。從歷史遺留問題，到施工現場複雜的周邊關係協調，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未知的摩擦。那時候的工程圈，帶着粗獷的江湖氣，項目推進時，常遇到各種突發狀況，甚至不乏激烈的利益博弈，讓她一度深感疲憊。

看着項目步履維艱，蕭母心疼女兒，生氣地說：「不搞了！我們回臺灣！」蕭父卻激勵她：「工作中有困難很正常，去解決它。」

沒有退路，這個「將門虎女」硬着頭皮去摸索。武漢市政府及各級主管部門的支持，給了她極大的底氣，遇到複雜的問題，相關部門總能積極協調、化解矛盾。在這種良性的政企互動中，蕭永瑞也快速成長。她學會了更加務實地與施工隊伍談判博弈，也學會了在房屋交付時，如何化解業主的各種疑慮與訴求。

在這個需要極高情商與手腕的行業裏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生，吭哧吭哧地在江夏區開發了迦州橘郡、美加湖濱新城等68萬平方米的精品社區。按照均價1萬多人民幣計算，她積累了龐大的商業資本。

但對於斯米克美加集團而言，房地產不是終極目的，這只是她用來「孵蛋」的窩。她心中有一團不滅的火焰：如何傳承那「氣若游絲」的中國文化。

早在拿地做房地產之初，她就硬生生切出160畝地，決定不蓋能賺快錢的商品房，而是去申請變更爲學校用地。

她要爲中華文化「傳薪」。

知行合一，將「敬業樂羣」搬進K12課堂

2005年，投資1.6億元的武漢美加外語學校在湯遜湖畔落成。

作爲美加外校名譽董事長，蕭永瑞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。辦學初期，招不到好老師，也沒有名氣，更何況，她想要推行的，是一套在應試教育體系下顯得「格格不入」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理念。

南懷瑾對蕭永瑞說過，教育是「成『人』」的教育，是自立利人，自立利他。

爲此，蕭永瑞請南懷瑾爲美加外校定下校訓：「敬業樂羣」，並確立了「中西合璧、文武合一」的辦學方針。

知易行難。爲了讓孩子們讀誦國學經典，蕭永瑞要求全校師生「三更燈火五更雞」，引來強烈反彈。老師不願意，家長心疼，甚至將學校投訴到了教育局。作爲校董，她沒有退縮，還經常和校長一起，陪着學生誦讀。

面對素質教育可能拖累升學率的質疑，她親自參與教學質量分析會，經常和老師們熬到半夜兩點，死磕學生的成績。

「我們是個新學校，你素質教育講得再好，中考考不好，家長受不了，換作是我，我也受不了。學習成績是硬道理。」蕭永瑞非常務實。但她更清楚，成績只是敲門磚，做人才是根本。

在美加外校，國學不是枯燥的死記硬背，而是一套嚴密的「知行合一」體系：

每天上午，花30分鐘時間，背誦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《論語》等國學經典。

課間花30分鐘，全校學生必須練習中華武藝（如小洪拳、武當拳）。

午睡醒來，再花20分鐘，練習毛筆書法，靜心。

每天晚上，學生還要三省吾身，包括填寫《功過格》，記錄當天的「日行一善」與「日行一恕」。

爲了排解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壓力，學校還引進了針對「心肝脾肺腎」發聲的「音聲瑜伽」。

2008年，北京奧運期間，學生們進行國學彙報演出。當聽到孩子們整齊劃一地背誦經典時，在商海里殺伐決斷的蕭永瑞，坐在臺下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
2012年，南懷瑾逝世後，蕭永瑞產生了巨大的虧欠與緊迫感。她親自走上講臺，每週（後來改爲隔週）爲孩子們講兩個小時的國學課。

長期的調查反饋，也證明了這套教育體系的魔力。美加的學生不僅記憶力大幅提高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變得友善，抗壓能力增強，心胸開闊了，師生關係與親子關係也顯著改善。甚至，這些孩子們也變的更愛國了。

「中國在新舊交替時的那些偉大科學家、文學家，都有着非常正的三觀，這來自於優秀傳統文化的薰陶。」蕭永瑞說。她希望從這裏走出去的孩子，哪怕未來出國留學，也能帶着堂堂正正的「中國人的底氣」。

取之於湖北，用之於湖北 大孝於天下

在中國社會的傳統觀念中，「萬般皆下品，惟有讀書高」的士大夫情結依然根深蒂固。職業學校往往被視爲中考、高考「失敗者」的「收容所」。

爲了打破這種刻板印象，再投入15億人民幣，傾力打造這所佔地近800畝的高職院校。蕭永瑞沒有選擇在硬體上將就，而是以極高的美學標準與實用配置來規劃校園。恢弘的行政樓、配置頂級實訓設備的教室，學生宿舍，圖書館，每一處細節都在向學生們釋放出一個信息：你們不是失敗者，你們值得最好的資源。

硬件的投入只是重塑尊嚴的外殼，真正的內核依然是「成『人』教育」的精神底座。在美珈職業學院，蕭永瑞原封不動地平移了美加外校的靈魂，校訓依然是「敬業樂羣」，辦學方針依然是「中西合璧、文武合一」。

在她看來，無論是培養未來出國的留學生，還是走向一線的大國工匠，「立德樹人」是根本。因此，這些高職生同樣被要求每天早起跑操、打武當拳，同樣要接受嚴格的專業技能訓練，同樣要在經典誦讀與《功過格》裏三省吾身。

「學生進到這樣漂亮的學校，會引以爲榮，會找到自信。」蕭永瑞說。曾有一個河南的女學生給她寫信，說「原來覺得讀專科很自卑，但看到這麼美的校園和負責任的老師，覺得自己選對了。」

然而，喚醒自信只是第一步。褪去校園美麗的光環，職業教育真正的難點在於日常管理的細碎。對於蕭永瑞和她的團隊來說，這是一場與學生一起對抗積習的持久拉鋸戰。

學習習慣不好，少數頹廢「躺平」，還有20%多的大專生依靠國家助學貸款維持學業，「我到辦職業學院才瞭解，社會上還有這麼多極其困難的家庭。」

面對這些孩子，蕭永瑞的原則是「絕不放棄」。

國家規定高職輔導員的配比是1:200，而在美珈職院，蕭永瑞硬是把比例降到了1:150。原因無他，美珈需要輔導的更細緻。

美珈規定，會計系學生大一暑假必須考取初級會計證（通常本科生大二才考）。遇到上午有課或要考試，有的學生躲在寢室睡大覺，輔導員就直接衝進寢室「抓人」。

「剛開始他們很不耐煩，覺得好煩，比高中還嚴。但慢慢地，同寢室的人都考過了，他也會努力一把。」在全體老師和輔導員的努力之下，美珈會計證的初次通過率達到了驚人的50%（社會平均水平約30%），護理系護士執業資格證通過率更高達90%。

讓蕭永瑞頭疼的，還有年輕人的就業心態。當學校把海爾、TCL等知名企業的實習崗位擺在面前時，有些學生卻挑三揀四。「去康師傅守倉庫，嫌太輕鬆學不到東西；換個有挑戰的崗位，又嫌太辛苦。現在的孩子，真的有點像『少爺』。」面對這種學生，老師們只能苦口婆心地引導。

在財務的考量上，這所收費僅一萬多一年的高職院校，未將盈利作爲追求的目標。「辦教育跟做生意不同。做生意，成本高了，利潤就減少，我就可以不做了。但辦教育，這個孩子沒學會，你得繼續教。我們爲了陪伴孩子成長，在師資和輔導上的『投入』是巨大的。」

即使不知道何時能盈利，甚至「設想以後會不會死翹翹」，蕭永瑞依然堅定：「反正學校是虧本的，我們更要把它做好。」

看着孩子們一點一點改變，變得端正、有了精氣神，是她堅持下去的全部理由。

76天的堅守與兩岸擺渡人

蕭永瑞的身份，不止是企業家和教育家。作爲全國臺企聯常務副會長、武漢臺資企業協會會長，她是連接漢臺兩地不可或缺的橋樑。

這座橋樑在2020年迎來了最殘酷的壓力測試。

那年1月，蕭永瑞原本買好機票，準備回臺北探望90多歲的老母親。但疫情突如其來，她擔心在路上被感染，把病毒帶給母親，索性退了票。幾天後，武漢宣佈封城。

那是一段煎熬的日子。物資緊缺，助手也被隔離，不會做飯的蕭永瑞，只能喫點冷凍水餃度日。當地社區送來一條魚，她苦笑着轉送給別人：「我不會做魚啊，我只能煮水餃沾點醋。」

儘管不太會照顧自己，但坐在家裏，她也沒安分。先是個人捐款100萬元，再是協調斯米克集團，從上海調撥防護服、負離子汗蒸房等價值數百萬元的物資，支援湖北孝感和天門。

面對臺灣島內部分媒體對她「不回臺卻給大陸捐款」的惡毒謾罵，她一笑置之。她更關心的是，那些滯留武漢的臺胞的藥斷沒斷，能不能協調到口罩和酒精。

她還決定，美加外校對參與抗疫一線的醫護子女學費打折，對殉職烈士子女學雜費全免（累計免除111萬元），並設立了1500萬專項基金。

2020年，蕭永瑞榮獲「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全國三八紅旗手」，成爲獲此殊榮的首位臺灣人士。對她而言，這只是「中國人該做的事」。

如今，面對新一代想來大陸發展的臺灣青年，這位在商海浮沉三十年的老前輩，給出的建議極其辛辣、務實。

「如果有臺灣年輕人帶着50萬臺幣想來武漢創業，我會勸他：先去打工！」

蕭永瑞毫不客氣地戳破幻想。「千萬不要以爲，這裏還是30年前的大陸。大陸太發達了，變化太快了。最早的奶茶是臺灣來的，現在臺灣人自己都做不下去了，大陸本地品牌做成了巨大的連鎖。」

「人貴自立」，她拒絕那種「等着靠在娘身上喫奶」的創業心態。「你要想開奶茶鋪，就先去喝幾十家大陸的奶茶。不要想去改變本地人的習慣，你要改變你自己，適應這邊。」

這也是她對兩岸交流的深刻認知。拋去所有的宏大敘事，真正的兩岸融合，必須建立在對彼此現實的深刻理解與尊重之上。

採訪手記

「敬業樂羣」與字如其教

採訪進行了三個鐘頭，蕭永瑞顯得有些疲憊。中途，她喫了兩塊餅乾，稍作停頓以補充體力。一口氣回溯三十年來的風風雨雨，極耗心神。

最後一個提問，我指向辦公室牆上掛着的一幅字，南懷瑾先生親題的「敬業樂羣」。字裏透着一股「靜」與「無求」，顯得平淡和平凡。

「這四個字，出自《禮記·學記》。」

蕭永瑞順着我的目光望去，語氣中帶着懷念，「南老師說，『敬業』是大家都懂的，讀書也好，做事也好，這是最起碼的精神；但『樂羣』，這裏要念作『yào羣』，意思是你要對周邊的人、對社會上的人負責任。你不能只顧自己，你要考慮別人，要爲大家服務。」

我似乎懂了她的選擇。她捨棄了華爾街精算回報的凌厲與精明，甘願用老母雞孵小雞般的耐心去託底弱者、承擔社會責任。

這四個字，終究化作了她最深沉的擔當。（完）